
这里得跟大家多唠一句,中情局官员大多有双重级别,既有军队服役级别,也有中情局内部级别,执行不同任务用不同身份。就说托弗特,表面是美国陆军中校,暗地里却握着中情局情报少将的实权,这种双重身份就是为了方便在军方与情报系统间游走,少受不必要的制约。战争初期,中情局在朝鲜战区安排了两个相对独立的机构,乔治·奥莱尔领导的OSO专门开展间谍行动,托弗特的DRS-5主打掩护与后勤支援。这两个机构被圈内人戏称为“两条蛇”,各自为政还偶尔互相拆台,闹出过不少笑线日才被并入朝鲜联合顾问委员会(JACK),勉强实现表面统一。
搞秘密行动,没专属运输渠道可不行,一旦暴露就全功尽弃。中情局早有准备,旗下藏着一支专属航空队伍,民用航空运输公司(CAT)。这支队伍的前身,是陈纳德的美国第14航空队改制而成,表面做着普通货运生意,实则在1950年3月24日,中情局悄悄收购CAT,彻底将其打造成“空中间谍专线”,专门负责运送特工、空投物资与机密情报。当年7月,中情局就派出3架CAT飞机,在朝鲜半岛与日本之间往返穿梭,开启了半岛的空中谍战通道。
DRS-5策划的第一次重大行动,代号“特鲁迪·约翰逊”,执行者是美国海军上尉尤金·克拉克,一个行事鲁莽、急于邀功的家伙。1950年9月9日,克拉克带着3名美国陆战队员和两名朝鲜间谍,趁着夜色悄悄在龙弘岛登陆,目的很明确,就是为美军即将展开的仁川登陆打前站,摸清岛上的防御部署与兵力情况。可克拉克太急于求成,竟强行抓了50名岛民当“业余间谍”,逼着他们去侦察朝鲜人民军的动向。这些普通人没经过任何训练,连基本的隐蔽技巧都不懂,很快就露出马脚,被朝鲜人民军警备队盯上。
清剿部队来得极快,枪声一响,克拉克就慌了神,压根没管那些被他利用的岛民,立马带着自己的小队坐船逃到八尾岛,把无辜的村民抛在脑后。最后的结局可想而知,这些被卷入战争的平民,全被朝鲜军队处决。可克拉克似乎没吸取教训,当年10月,他又带着150名游击队员潜入白翎岛,打算配合美军围剿当地的朝鲜部队。结果左等右等,美军大部队始终没来,游击队被朝鲜军队团团包围,克拉克竟再次丢下手下独自溜走,150名游击队员最终全部被剿灭,成了他贪生怕死的牺牲品。
“热带”计划1951年正式启动,参与行动的机组成员与飞机,先在日本厚木基地和韩国金浦的“600”基地集中集训。飞行员全从CAT抽调,中情局为稳住他们,开出了高额奖金,每飞行1小时就能拿到10美元。在当时,这可不是小数目,足够普通人维持大半个月生计,也难怪不少飞行员明知危险,还是愿意铤而走险。集训期间,美国空军情报小组特意给飞行员和特工授课,详细讲解沿途可能遇到的中朝苏三国高炮阵地、需避开的城市、渗透地标,还有降落区与撤退路线,看上去考虑得十分周全,可实操起来却漏洞百出。
中情局也考虑过遇险情况,给每位机组人员和特工都配备了逃生工具箱。里面既有用来贿赂当地人的金条,指望能换一条生路,也有被俘前用于自杀的,算是留了一条“后路”。一边是苟活的希望,一边是必死的退路,足见这场暗战的残酷。除此之外,DRS-5还设计了一种极其粗暴危险的营救方法。被救者要在两棵大树上绑粗绳或钢丝绳做的绳圈,要是在没有树的空地上,就竖两个树桩代替。绳圈上再套一根绳子,捆住人或,飞机飞过来用钩子钩住绳圈,加速上升时把人或东西拉上去。这种方法简直是赌命,被营救者常面临被拉断脖子、被钩子戳伤或中途坠落的危险,能成功获救的寥寥无几。
1953年底,中国公安部门公布了一组震撼的数据。1950至1953年间,所有潜入中国境内的中情局特工,要么被击毙,要么被俘虏,没有一人能全身而退。其中101人被击毙、111人被俘,同时被缴获的还有6门迫击炮、998支冲锋枪、17.9万发子弹、96部无线电台,以及大量密码本、显隐墨水、假身份证和几百镑用于贿赂的金条。而那些空投到朝鲜境内的特工,下场更惨,像蒸汽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,大概率都成了暗战的牺牲品,连尸骨都没能留下。
“热带”行动损失惨重,可托弗特仍不死心,一心想在远东司令部面前证明自己,保住自己的“情报帝国”。1951年2月,机会来了。美国海军飞行员埃廷格上尉在朝鲜西部上空被击落,他可不是普通飞行员,而是美国驻日大使的儿子。远东司令部下了死命令,必须将他救出,这成了托弗特挽回颜面的绝佳机会。托弗特通过打入朝鲜内部的间谍得知,埃廷格藏在瓮津半岛的树林里,因为腿部受伤,根本无法移动。按惯例,被击落飞行员应由海军快艇营救,可托弗特主动请缨,安排一架R-4直升机,非要抢下这份功劳。
奈勒·富特侥幸爬出来,赶紧用无线电呼叫事先安排的朝鲜间谍。没过多久,3名身着朝鲜军服的男子走来,奈勒·富特从没见过他们,却想都没想就认定是自己人。他万万没想到,这些所谓的“中情局间谍”,早就被朝鲜人民军策反,成了引诱他们入局的诱饵。这3人上前二话不说就解除了奈勒·富特与埃廷格的武装,将两人带到一处隐蔽建筑。后来,这两人都被送往鸭绿江边的碧潼战俘营。经此一役,DRS-5彻底丧失了远东司令部的信任,成了人人诟病的“累赘”。
1951年后,中朝军队与“联合国军”在三八线附近陷入拉锯战,正面战场难以突破,谁也无法彻底击败对方。托弗特又想出新招,在釜山港一个叫荣道的小岛上,建起了一座秘密训练营,还雇佣了从朝鲜逃来的韩哲民,全权负责招募与训练特工。韩哲民在釜山四处搜罗,招募了几百名朝鲜籍难民,编成绝密的“Y部队”(史料后称为“九月山游击队”,后来也称“北派游击队”)。其中15名骨干被送往日本接受高级间谍训练,专门学习暗杀、爆破与情报传递技巧,托弗特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这支队伍身上。
1951年4月29日,104名“白虎队”成员奉命渗透朝鲜东海岸,分成三批行动。C连12人在金允植带领下,于清津附近登陆;5月29日,A连15人在李南树带领下,乘渔船偷渡上岸;7月1日,崔济洙又带着52名队员赶来会合。可清津是朝鲜人民军的“绝对后方”,戒备森严到连藏身都难,更别说执行破坏任务。没过多久,金允植外出寻找食物时被朝鲜警备队发现,当场击毙,崔济洙只能收拢残余队员,勉强维持生计,连基本的隐蔽都成了难题。
8月25日,崔济洙终于与DRS-5总部取得联系,托弗特立马派两架美国运输机,空投31名补充人员与一批物资,此时崔济洙手下还有70多人。一次交火中,“白虎队”俘虏了一名朝鲜上尉,从他口中得知,朝鲜军队已经集结兵力,准备彻底清剿他们这支特工队伍。崔济洙决定先发制人,带着30名队员偷袭一处朝鲜哨所,打死几十名朝鲜士兵,还缴获了60支冲锋枪。也正是这次偷袭,他们偷听到朝鲜军队的电台通话,得知当地劳动党与军队干部,将在甲山召开联席会议,商议清剿游击队的方案。
崔济洙立刻通过无线电,呼叫荣道基地请求空袭。很快,8架美军轰炸机呼啸而至,将甲山镇炸成一片废墟。可这次空袭,也彻底暴露了“白虎队”的位置,得不偿失。9月初,朝鲜调动几千名安全部队,发动了“总肃清战”,全力围剿“白虎队”。崔济洙在掩护队员撤退时,被当场击毙,池勇洙接过指挥权,继续抵抗。9月17日,DRS-5又空投36名人员支援,可此时的“白虎队”早已人心惶惶,没人再愿意拼命。为熬过冬天,队员们化整为零,每10人一组,打算分头越过三八线多名朝鲜人民军包围,最终只有池勇洙带着5名同伙,侥幸逃到韩军控制的江陵,其余队员全部被歼灭。
他们很快联络上DRS-5总部,请求派遣轰炸机支援。没过多久,几十架美军轰炸机呼啸而来,对着干芝里矿洞周边狂轰滥炸,把整片区域都炸成了焦土,有一颗定时炸弹甚至落到了司令部附近,场面十分危急。恰巧当时,朝鲜人民军步兵第15师第3团团长李乙雪正在现场主持紧急会议,他见状立马号召警卫队员展开决死抵抗,还把自己的党员证交给组织,抱定了必死的决心。最终,他带着警卫队员,硬是用木杠抬着定时炸弹,扔进了附近的山谷,成功化解了危机。
相较于白虎队、蓝龙队的顽强抵抗,“黄龙队”的溃败更为迅速彻底,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打起来。1952年6月18日到20日,托弗特突发奇想,让以崔尹瓒为首的61名“黄龙队”成员,乘坐C-47飞机,被空投到长白山区跳伞,目的是在中朝边境地带建立“游击区”,牵制中朝军队的兵力。可他压根没考虑到,“黄龙队”的活动区域离前线太远,补给难以送达,再加上队员都是临时招募的难民,没经过良好培训,连基本的野外生存能力都没有。
可这段胶片,早就被中情局用在游击培训课程里,还曾给五角大楼的高官看过。有一天,一位美军四星上将看完胶片后,当场提出疑问,为什么影片里的所有作战活动,都是在白天展开的。要知道,游击战最讲究隐蔽,大多在夜间行动,就连游击队员乘坐橡皮艇隐蔽登陆,影片里都安排在了白天,这根本不符合常理。对于这个问题,不光托弗特无法解释,连中情局的高层们也束手无策。经过几个月的狡辩,托弗特最终承认这是一场骗局,胶片里的内容都是刻意拍摄的,用来伪造战绩。
朝鲜战争的硝烟散去,停战协议的签署没能抹平所有伤痕。中情局悄悄尘封了在朝鲜半岛的大部分谍战档案,不是为了铭记,而是为了掩盖这场隐秘战线的全面溃败与荒唐。那些被空投到朝鲜与中国东北的特工、临时招募的游击队员,大多化作了无人知晓的亡魂,他们的名字从未被记录,他们的事迹也从未被提及,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只是大国博弈中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。少数幸存者即便被释放回国,也成了中情局避之不及的“污点”,终身背负着战争的阴影,从未被承认过存在。这场暗战里,没有赢家,只有无尽的杀戮与荒芜,每一份牺牲都带着不甘与悲凉,被埋进了半岛的泥土里。
这场没有硝烟的暗战,最终以中情局的一败涂地落幕,但残酷从未因失败而终止。它没有印证所谓的正义与荣光,只暴露了非正义秘密行动的贪婪与冷血,也留下了战争最真实的底色。破碎的生命、离散的家庭,还有刻在土地里的伤痛。中朝军民同心协力筑牢的防线,挡住了阴谋诡计,却挡不住战争带来的创伤。那些藏在历史阴影里的牺牲与坚守,那些为了守护家园、抵御外敌而奋斗的人们,或许没能被所有人事铭记,他们的苦难与坚韧,却比任何完美的定论都更有重量。战争从来都不是宏大的叙事,而是一个个被碾碎的人生,这份残酷,值得每一代人警醒。